战争结束了，粉尘留了下来：伊拉克的贫铀遗产，35年后

1991年春天，从科威特城到巴士拉的公路变成了一片金属坟场。坦克、卡车和被抢的汽车绵延数公里燃烧着，从各个角度被拍摄，在世界上每一台电视上反复播放。摄像机拍不到的是粉尘。许多残骸是被一种新型弹药击穿的，这种弹药由核工业的废料制成：贫铀。

三十五年和两场战争之后，伊拉克仍与那些粉尘共存。它引出的问题再次变得紧迫，因为同样的弹药此后被送往乌克兰，而中东的新战争正在使用长期足迹无人测量的武器进行。

贫铀是否在伊拉克造成了癌症和出生缺陷？

诚实的回答是：既未被证实，也未被排除。已经确定的是使用的规模和污染的规模。1991年和2003年，伊拉克境内共发射了超过400吨贫铀弹药，绝大部分由美军发射；英国称其发射不到三吨。据荷兰和平组织PAX称，到2006年，伊拉克辐射防护中心已确认300至365处受污染地点，大多在巴士拉地区；PAX的报告《处于不确定状态》仍是最详细的公开记述。仍有争议的是，这些污染对人造成了什么。

贫铀是天然铀为反应堆和炸弹进行浓缩后剩下的东西。它的放射性比天然铀低约40%，但密度极高，几乎是铅的两倍重，在穿透装甲时会自我锐化。它还会燃烧。撞击时，弹芯的一部分变成可被吸入的细微氧化铀气溶胶颗粒，沉降到地面并随风飘散。智法传媒曾详细解释撞击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粉尘背后的数字

来源：PAX，《处于不确定状态》；伊拉克辐射防护中心（经PAX）；联合国大会第79/49号决议。

费卢杰、巴士拉与一场证据之争

从1990年代末起，巴士拉的医生开始报告他们认为儿童白血病和先天畸形发病率在上升。2004年两次费卢杰战役之后，当地儿科医生描述了类似的情况。伊拉克和外国研究人员的几项研究报告了费卢杰异常高的出生缺陷和癌症发生率。其他科学家在样本量、家庭选择方式，以及一座被战争摧毁的城市中的许多其他有毒暴露——从燃烧的弹药到重金属和露天焚烧坑——等方面对这些研究提出质疑。

2013年，伊拉克卫生部和世界卫生组织公布了一项大型家庭调查的摘要。它报告说没有明确证据表明出生缺陷率异常偏高。批评者，包括一些曾研究费卢杰的研究人员，抨击了其方法，而完整数据集从未公布。十多年来，科学就卡在这里：强烈的怀疑，薄弱的官方数据，没有能够解决问题的那种独立的长期登记。

任何关注过塞尔维亚相关辩论的人都熟悉这种模式。在那里，1999年后的癌症发病率问题同样撞上了记录不全的墙，智法传媒也报道过对巴尔干受暴露者组织的实验室分析。

废金属问题

如果说医学证据有争议，那么有一条暴露途径是没有争议的。被摧毁的坦克和车辆不会留在原地。在伊拉克，许多残骸被拖到废品场，切割后出售，干这活的往往是贫穷的工人，有时是儿童，他们没有防护，也不知道这些金属带着什么。PAX记录了这种交易，并警告说它正把污染扩散到远离原战场的地方。它还发现贫铀被射向轻型车辆、建筑物和民用基础设施，包括巴格达的计划部，这削弱了“只用于对付重型装甲”的官方说法。

美国从未公布过它在伊拉克发射贫铀地点的完整地图。没有这张地图，清理就只能靠猜。正如PAX报告作者维姆·兹韦嫩堡所说：“究竟还有多少地点可能受到污染，并不清楚。”

士兵：另一群证人

关于贫铀最有力的证据，也许不是来自病历随医院一同被毁的伊拉克平民，而是来自在那里作战的士兵。1991年海湾战争中部署的约69.7万名美军中，数万人后来报告了慢性、原因不明的疾病，即所谓的海湾战争综合征；贫铀是几个嫌疑因素之一，此外还有神经毒剂暴露、油井大火和试验性药物。在英国，2009年一个死因调查陪审团认定，贫铀导致海湾战争老兵斯图尔特·戴森死亡“更可能成立”；国防部拒绝接受这一认定。

在意大利，事情走得更远。300多名曾在巴尔干服役并患上癌症的意大利老兵在针对国防部的诉讼中胜诉，智法传媒在另一篇关于巴尔干综合征以及意大利法院如何处理证据的报道中作了解释。

欧洲、中东和美国：同一枚炮弹，不同的记忆

欧洲在很大程度上把贫铀视为一个1999年就已结束的巴尔干问题。事实并非如此。2023年，英国向乌克兰提供了含贫铀的挑战者2型坦克炮弹，美国随后提供了艾布拉姆斯坦克弹药，却没有任何公开机制记录这些炮弹在哪里发射。我们关于乌克兰能从巴尔干学到什么的分析阐述了这对未来的清理意味着什么。

中东承受着最沉重的负担：伊拉克、科威特，以及2015年美国飞机发射过贫铀的叙利亚部分地区。随着围绕伊朗和海湾的新战争，这一地区再次成为弹药、燃烧的石油和被毁工业在空气中混合的地方，这是我们在多哈和迪拜遇袭后记录的模式。

美国几十年来为退伍军人的疾病花费了数十亿美元，同时公开坚持贫铀风险很小。据联合国记录，2024年12月，在一项关于贫铀武器影响的决议表决中，美国是仅有的四个投反对票的国家之一，该决议以152票赞成获得通过。

什么才真正有用

这类武器的法律地位存在争议，我们在贫铀在国际法上是否违法一文中探讨过这个问题。但有三个实际步骤并不取决于赢得这场争论。每一个发射贫铀的国家都应公布使用地点，就像英国在2003年之后所做的那样。受污染的残骸和废金属应在进入当地市场之前被清除和管控。还应在弹药落下的地方建立独立的癌症和出生登记，让下一场辩论用数据而不是怀疑来进行。

伊拉克战争早已结束。关于它留下了什么的记录才刚刚开始。

常见问题

贫铀有放射性吗？

有，但较弱。它主要发射α辐射，放射性比天然铀低约40%。更大的担忧是内照射：被吸入或摄入的颗粒，以及它作为重金属的化学毒性。

伊拉克使用了多少贫铀？

据PAX，1991年和2003年共发射超过400吨，大部分由美军发射。英国称其发射不到三吨。

费卢杰的出生缺陷是贫铀造成的吗？

研究报告了费卢杰较高的出生缺陷率，但其方法受到质疑，其他战争污染物也可能起作用。2013年伊拉克与世卫组织的调查报告没有明确的超额。这个问题仍未有定论。

伊拉克的贫铀污染在哪里？

伊拉克当局到2006年确认了300至365处受污染地点，大多在巴士拉周边，另有扩散受污染金属的废品场。

乌克兰使用贫铀吗？

是的。自2023年起，英国和美国向乌克兰提供了含贫铀的坦克炮弹。

什么是海湾战争综合征？

数万名1991年海湾战争老兵报告的一组慢性、原因不明的症状。贫铀是几个疑似因素之一，而不是已证实的原因。

来源

• PAX, In a State of Uncertainty: depleted uranium in Iraq (2013)
• UN General Assembly resolution 79/49, votes (2 December 2024)
• Declassified UK, Courts accept cancer risk denied by army (2023)
• The New Humanitarian, Iraq: high levels of radioactive pollution in the south
• Truthout, Depleted uranium contamination is still spreading in Ir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