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它带回了家：美国的核试验如何落在美国人身上

圣乔治的居民成了美国后来所称“下风者”群体的第一张面孔。他们的故事是现代史上一个国家让本国公民遭受放射性污染、并从安抚走向否认再走向承认的漫长道路中，记录最为翔实的案例之一。对于任何关注1999年在塞尔维亚所留后果的人来说，这个故事有着惊人熟悉的章节：随风而来的污染，多年后才浮现的疾病，一个知道得比说出来的更多的政府，先认定过失、继而以豁免关上大门的法院，以及最终一个承担责任、而不要求每一位受害者证明不可能之事的政治决定。

“积极参与者”：下风者如何被告知自己是安全的

1951年至1962年间，在距拉斯维加斯约105公里的内华达试验场进行了约一百次大气层核试验；在1963年禁止核试验条约之前，美国在其所有试验场共进行了210次大气层试验。拉斯维加斯把这当作奇观来推销。据PBS讲述，商会印制了标明起爆时间和最佳观看地点的日历。

原子能委员会对下风处民众的信息是平静的。它在1957年分发的小册子《内华达的原子试验》告诉他们：“住在内华达试验场附近的你们，在非常真实的意义上，是国家原子试验计划的积极参与者。”它向他们保证，他们受到的照射很低，试验场外没有人受到伤害。

1953年羊群死亡时，牧场主们被告知那些羊死于营养不良。据犹他州州史处记载，委员会官员向媒体发表含糊的声明，告诉工作人员“为了国防利益”保持沉默，并篡改了圣乔治的监测数据。牧场主们起诉，于1956年败诉。1982年，在委员会的所作所为被揭露后，联邦法官谢尔曼·克里斯滕森重新审理此案，认定委员会对法院实施了“欺诈”；后来上诉法院推翻了他的裁决。

沉降物如何到达下风者

每次试验都会产生一团放射性颗粒云，盛行风把它向东吹过犹他、亚利桑那、爱达荷、蒙大拿乃至更远的地方。事实证明，对普通家庭最危险的是放射性碘-131。正如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所解释的，它落在牧场上，被牛和山羊吃下，进入它们的奶中。喝自家后院牲畜鲜奶的儿童受到的剂量最高，碘在他们正在发育的甲状腺中浓集。

1997年，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发表了关于这一途径的长期研究。它估计，来自内华达的碘-131可能在美国人中引起11,300至212,000例额外的甲状腺癌。据HealthDay2002年报道，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和国家癌症研究所后来一项涵盖所有大气层试验沉降物的分析，把1951年至2000年间美国居民中约11,000例癌症死亡与这些沉降物联系起来。一家独立研究机构给出的数字接近15,000例死亡和多达80,000例癌症。当时被引用的一位犹他大学流行病学家称这些数字“可信”，并说试验导致了人类疾病“毫无疑问”。

那么，核沉降会致癌吗？美国政府自己的科学家几十年前就回答了这个问题。更难的问题是谁来付钱。

法庭上的下风者

1979年，近1,200名曾住在内华达试验下风处的人或其家属起诉美国，指控约500例死亡和疾病。法院挑选了24起代表性案件进行审理。1984年5月10日，犹他州联邦法院法官布鲁斯·詹金斯在一份长达数百页的判决中认定政府在其中九起案件中负有责任。据上诉法院的概括，他的推理建立在两项失职之上：政府没有充分监测到达试验场外人们身上的沉降物，也没有向他们提供保护自己所需的信息。

这就是下风者故事的核心。法官并没有认定试验本身违法。他认定的是：一个制造了风险的政府有义务测量它，并告知受其影响的人，而它在这两方面都失职了。

1987年，联邦第十巡回上诉法院推翻了这一判决。它认定，政府关于监测和警告的决定属于《联邦侵权索赔法》中“自由裁量职能”的例外，该例外保护政府的政策选择不受诉讼，因此政府享有豁免。一名上诉法官虽然同意判决结果，却指出它使受害者得不到赔偿。1988年，最高法院拒绝受理此案。法庭的大门关上了。

法院关门之后，国会采取了行动

下风者没有停下。1990年，国会通过了《辐射暴露赔偿法》。它的开篇做了一件立法中罕见的事：“代表国家”向受照射者及其家属为他们所承受的苦难道歉。

这部法律没有要求每位索赔人证明是沉降物而不是别的什么导致了他的癌症——而这恰恰是个案无法提供的证明。它设定了一个推定：在试验期间住在所列地区、后来患上所列癌症之一的人，将获得赔偿。曾经击败个人索赔的科学不确定性，以有利于那些未经同意而受到照射的人的方式得到了解决。

该计划于2024年失效。2025年7月4日，它被恢复并扩大。据美国司法部介绍，符合条件的下风者现在可一次性获得10万美元，是此前金额的两倍；爱达荷、新墨西哥和犹他全州以及亚利桑那和内华达的部分县被纳入；所有索赔须在2027年12月31日前提交。据军备控制协会报道，国会预算办公室估计总成本为77亿美元。包括拉斯维加斯大部分地区在内的一些社区仍被排除在外。

下风者给我们的教训

美国记录中的三条教训，直接关系到本刊在塞尔维亚一直追踪的问题。

第一，风很重要。放射性颗粒不会停留在释放的地方；它们会移动、沉降、进入食物和水。美国陆军对贫铀也知道这一点：斯尔詹·阿列克西奇教授、博士2024年的研究《Projektili pravde》引用了陆军一个研究司令部1979年的警告：贫铀粉尘不仅危及附近的人，也危及顺风方向远处的人。

第二，监测和告知的义务是责任的核心。那位作出有利于下风者判决的美国法官之所以这样判，是因为政府没有测量、也没有警告。2025年和2026年作出有利于原告判决的潘切沃和弗尔沙茨的塞尔维亚法院，依据的是同样的原则：生命权、健康环境权和知情权。

第三，当个人证明不可能时，仍然可以通过推定实现正义。美国没有等到科学能说清哪个颗粒导致了哪个癌症。它决定，因本国政府的行为而受到照射的人不应承担这种不确定性的代价。意大利对其曾在巴尔干服役的士兵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从第一次试验到第一笔赔偿，下风者等了将近四十年，许多人没等到就去世了。他们的故事如今被当作警示来讲述。它也可以被当作一张地图来阅读：哪些证据重要，会出现哪些障碍，以及哪些决定最终让一个国家承认了它对本国人民造成的伤害。

相关阅读：美国对铀尘知道什么、福岛受害者需要证明什么、帕夫科维奇诉讼与北约豁免以及1999年后塞尔维亚的癌症。

常见问题

下风者是谁？

在1951年至1962年大气层核试验期间住在内华达试验场下风处的人，主要在犹他、内华达和亚利桑那；自2025年扩大后，还包括爱达荷和新墨西哥（1945年“三位一体”核试验所在地）的人。

核沉降会致癌吗？

会。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估计，来自内华达的放射性碘可能引起11,300至212,000例额外的甲状腺癌；疾控中心和国家癌症研究所的一项分析把1951年至2000年间美国约11,000例癌症死亡与大气层试验沉降物联系起来。

下风者的癌症清单包括什么？

《辐射暴露赔偿法》涵盖所列癌症，包括白血病（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除外）、多发性骨髓瘤、淋巴瘤（霍奇金病除外），以及甲状腺、乳腺、肺、胃、胰腺、膀胱和其他器官的原发性癌症。完整清单由美国司法部公布。

2025年下风者赔偿是多少？

根据2025年7月4日重新授权的《辐射暴露赔偿法》，符合条件的下风者可一次性获得10万美元，无须证明沉降物导致了其个人疾病。索赔须在2027年12月31日前提交。

下风者在法庭上胜诉了吗？

1984年，一名联邦法官在24起试点案件中的九起认定政府存在过失。1987年，上诉法院以豁免为由推翻了判决；1988年，最高法院拒绝受理。

斯尔詹·阿列克西奇是谁？

斯尔詹·阿列克西奇教授、博士是塞尔维亚尼什的律师，著有《Projektili pravde》（2024）和《国际刑法和国内刑法中的生态灭绝罪》（2025）。二十多年来，他为1999年轰炸后患病的人收集证据，并在塞尔维亚首批有利于他们的法院判决中代理原告。

来源

• Atomic Energy Commission booklet ‘Atomic Tests in Nevada’ (1957), via PBS American Experience
• Utah Division of State History, Radiation, death and deception
• Upshot-Knothole Harry (reference entry)
• Utah Law Review on Allen v. United States, 588 F. Supp. 247 (D. Utah 1984)
• Allen v. United States, 816 F.2d 1417 (10th Cir. 1987)
•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 I-131 radiation exposure from fallout
• Las Vegas Sun, NCI thyroid cancer estimate (1998)
• HealthDay, Nuclear tests tied to 11,000 cancer deaths (2002)
• US Department of Justice, Radiation Exposure Compensation Program
• Arms Control Association, RECA revived (July 2025)
• S. Aleksić, Projektili pravde (Niš, 2024), American documents on depleted uranium